清醒与睡眠，这两种状态之间真的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吗？
最新发表的一项研究给出了一个颠覆直觉的答案：没有。梦境状态可以在一个人完全清醒的时候发生，而看似平凡的日常念头，同样会在深度睡眠中出现。清醒与睡眠之间那道我们以为牢不可破的墙，在科学显微镜下，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。
这项研究由Decat及其合作者于2026年发表，研究者通过脑电图监测配合实时心理状态报告，系统记录了参与者从清醒过渡至浅睡眠阶段的意识内容变化，得出的结论让整个睡眠科学领域重新审视几十年来的基本假设。
传统模型的裂缝从哪里开始出现
长期以来，睡眠科学将人的意识状态分成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。
非快速眼动睡眠（NREM睡眠）随着入睡而加深，脑电图（EEG）显示出特征性的慢波、高振幅模式。快速眼动睡眠（REM睡眠，图中红色部分）的特征是脑电图与清醒状态相似（快速、小波），即使我们处于深度睡眠状态。REM睡眠的特征就是大多数人所理解的梦境。
资料来源：RazerM，CC BY-SA 3.0，来自维基媒体
清醒状态下，大脑通过感官接收信息，经过整合、判断后决定存储或丢弃。睡眠状态则被认为是意识的"改变模式"，正常的神经认知监控功能减弱，容易产生幻觉、记忆扭曲和离奇叙事，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梦。
睡眠本身还被细分为两大阶段。非快速眼动睡眠，简称NREM，分为N1到N3三个递进的子阶段，脑电图呈现出慢波高振幅的特征，睡眠越来越深，越来越难以唤醒。快速眼动睡眠，简称REM，脑电图反而与清醒状态相似，呈现快速小波，却是人们做出生动、复杂、情感丰富梦境的阶段。
在这个传统框架里，梦属于睡眠，尤其属于REM睡眠，清醒就是清醒，两者各归其位，互不干扰。
但神经科学积累的证据一直在悄悄侵蚀这个整洁的二分法。研究者发现，在睡眠开始阶段的N1期，一种被称为"入睡幻觉"的状态经常发生，人们会在尚未完全入睡时看到短暂的图像或听到声音，这个区域的意识内容本身就充满了模糊性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神经科学研究显示，即便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，大脑也不是一台稳定运转的信息处理机器，思维漫游、白日梦、闯入性意象，都是在清醒状态下频繁发生的现象，而它们在内容性质上与梦境高度相似。
实验室里的发现：清醒时的怪异念头和睡眠中的日常思考
Decat团队的实验设计本身就颇具巧思。
他们要求参与者坐在椅子上休息，同时手握一个瓶子。随着放松程度加深，进入N1甚至N2阶段时，肌肉张力下降，瓶子会自然滑落，触发唤醒，随即询问参与者当时的心理内容。另一组条件下，研究者用不规则的听觉警报打断休息，每次询问："在过去10秒钟里，你在想什么？"
参与者从自发性、怪异性、流畅性和主观清醒感四个维度，对自己刚才的思维内容进行评分，研究者同时参照对应时段的脑电图数据，判断彼时的意识阶段。
通过主成分分析，研究者识别出四种截然不同的心理体验类型：碎片化内容，比如某位参与者突然闪现出父亲过马路的画面；清醒内容，比如感知到房间里的环境声音；奇异内容，比如看到迷你外星人；以及刻意内容，比如在盘算明天的日程安排。
结果出乎意料。这四种内容类型，并不像传统模型预测的那样各自待在对应的意识阶段里。奇异的、梦境般的思维内容，在清醒状态和N1期都有大量报告；而平凡的、关于日常生活的想法，同样出现在浅睡眠的N2阶段。一位参与者在清醒时报告感觉"蚂蚁爬到身上，背景里有填字游戏"，另一位在N2期却说自己"在想工作"。
用研究者的话概括：参与者在清醒时出现奇异梦境般想法的概率，与他们在睡眠中做关于日常生活普通梦境的概率，几乎一样高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托马斯·爱迪生早就凭直觉发现了这个规律。他习惯午休时手握钢球，一旦入睡、肌肉松弛，钢球落地便将他唤醒。他认为，那种介于清醒与睡眠之间的过渡状态，是他创造力最为活跃的时刻。现代神经科学正在用数据为这个一百年前的直觉补上理论依据。
意识并非一个开关，它更像一个连续的光谱，清醒与梦境，不过是这个光谱上标注得过于粗糙的两个端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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